87届的灌西中学，从校门到教室是条光秃秃的水泥路，两旁没有树，只有几排刷着白漆的黑板报墙，太阳一晒，水泥路面泛着暖白的光。我们这群盐场少年，总爱踩着发烫的路面走，让刚改好的喇叭裤裤脚，顺着水泥的纹理轻轻扫过去。

那时候改一条像样的喇叭裤，要攒上两个月的饭菜票补贴，再托校外的老裁缝把直筒裤的裤脚从一尺放宽到一尺二。我们总在早自习前特意绕远路，从水泥路的这头慢慢踱到那头，裤脚边刚好擦着路面，走起来带起细碎的水泥灰，连迎面飘来的盐场咸风，都裹着点新鲜的时髦劲儿。有人怕裤脚被磨毛，特意在裤边缝上一圈旧帆布，哪怕走起路来有点硬邦邦，舍不得让新改的裤型走样。

学校教导主任总守在教室门口，看见裤脚盖过鞋面的就拦下来训话，说这是“不符合学生身份的奇装异服”。我们便趁着课间从水泥路的侧边溜，把裤脚飞快挽到膝盖，等走过检查的视线，再偷偷放下来，傍晚放学回家跨过校门警戒线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。相视一笑间，调皮本性流露，有人故意甩动宽大裤腿，走出夸张的模特步，唱着校园的流行歌曲，引得周围同学忍俊不禁。那一刻，压抑后的释放化作无声的默契，青春的张扬在无人角落肆意生长，既惊险又欢愉。

上次路过社区，脚下的水泥路还留着当年喇叭裤扫过的细碎痕迹，旧教室早已变成烟火气十足的居民区，风一吹，就把三十多年前的笑声从墙缝里勾了出来。

当年攥着改裤脚的粉笔灰，躲教导主任时憋红的脸，还有盐场晒得发烫的水泥路上，一群少年把裤脚甩得生风的模样，如今想起来仍清晰得像昨天。

那些曾被当作“出格”的张扬，从来都不是年少轻狂的注脚。它藏着我们这代人不肯被定义的劲儿，顺着岁月慢慢生长，有人成了管理岗位中勇担重任、引领方向的领军者，有人在生产一线默默坚守，保有那份踏实的执着。每个人都把当年裤脚里裹着的勇气，活成了自己人生里最鲜亮的底色。

原来那条被时光磨旧的喇叭裤，从来没有真的消失。它变成了我们脚下的路，变成了敢闯敢拼的性子，变成了三十多年后再碰面，相视一笑时，眼里还留着的那团少年时的光。

供稿：胡秀同

审核：季兴胜

校对：许东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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