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当前的位置:首页 企业文化 企业文化

木末灼灼百日红

发布时间:2025-08-20 阅读量:

八月的阳光像熔化的琉璃,浇在紫薇树的枝梢上。这树偏生古怪,老枝盘曲如虬,树皮却剥落得极干净,露出青白色的肌肤来,教人疑心是故意褪了衣衫要与烈日对峙的。

初见它时,尚嫌它生得不够端庄。没有松柏的肃穆,不似杨柳的袅娜,连开花也是极随性的——枝条顶端突然炸开一簇簇绒球似的花团,红的像浸了胭脂的棉纱,紫的似宫灯里透出来的光晕。偏是这样的花,竟能百日不凋,从仲夏一直燃到秋凉。

每日清晨,总有露珠在花瓣上踱步。那薄如蝉翼的六瓣花,边缘生出细细的皱褶,仿佛被谁用手指轻轻捻过。阳光斜切过来时,整棵树就成了一盏走马灯,在地上投下流动的碎影。蚂蚁们循着蜜腺的甜香列队攀登,在花房深处完成一场微型朝圣。

最动人的是雨后。饱含水珠的花穗低垂,像新娘的璎珞冠冕。有风掠过时,千万颗水钻齐齐颤动,坠落的水滴里还裹着未化的朱砂色。此时若有麻雀飞来啄食,整棵树便活了过来,枝条上下弹动,将积蓄的雨水统统泼洒出去,俨然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。

环卫工人常靠着它歇脚。这树皮痒着呢。他边说边用指甲轻刮树干,顶上的花簇果然簌簌抖动起来,落下三两片花瓣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上。这植物界的含羞草,竟把敏感神经藏在了皴裂的表皮之下。

当遇强风过境,见它细枝尽折,以为终究难逃劫数。今晨再访,断枝处已冒出嫩红的新芽,伤口结着透明的树脂,像未凝固的琥珀。树根周围散落着昨夜的花尸,依旧保持着绽放时的弧度,只是颜色褪成了淡淡的藕荷色。

百日红的名号到底不是虚的。纵使容颜渐改,那向光而生的姿态,倒比盛放时更见风骨了。(陈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