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得一见的大雪,让我这南方人满心欢喜。我贪恋这天地易色的新鲜,却又悬着一颗心——老家那无人看顾的旧屋,不知能否安然度过这场料峭。
雪停的那个中午,我带着孩子回农场。孩子像只初探世界的小雀,在覆雪的田埂上留下串歪斜的脚印。老屋静立在雪光里,檐下垂着几根冰棱,正午的阳光一照,便滴下细碎的金子。
推门时,木头与铁栓摩擦出熟稔的叹息。屋里冷,却干净——除了二楼玻璃窗上的冰花,和时间静静躺着的灰尘。一阵扑翅声引我们上楼,原是斑鸠误入,正焦急地撞着窗。推开窗的刹那,它掠向院中老梅树,抖落一树雪霰。
就在这时,我们看见了那片素白掩映下,几点鹅黄的蜡梅静静开着,不多,疏疏落落的七八朵,却黄得那样暖,像谁把整个冬天省下的阳光,都攒在了这几朵花心里。幽香很淡,要静下心来才闻得到。可就在这似有若无的香气里,忽然觉得:有些坚守,本就不需要太多张扬。只要这一点点绽放,就足够让整个冬天,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。孩子踮脚去嗅,鼻尖沾了雪:“花不冷吗?”我摸摸她的头:“它们就是在等这场雪啊”。忽然就安心了。老屋如这梅树,在无人看见的时光里,默默积蓄着绽放的力气。
归途的车里,孩子在后座睡着了。后视镜中,老屋渐渐隐入雪野,唯那点鹅黄越来越亮,亮成雪原里一盏不灭的灯。
赵亚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