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木葱茏,蝉鸣炽盛,高考落幕,湖南新化罗盛教村的花甲父亲贺秀堂,背着八枚土鸡蛋奔赴县城考点的身影,戳中无数人柔软的心。这份藏在山村民生烟火里的父爱,没有华丽言辞,却道尽基层农家父亲半生隐忍的温柔与担当。
罗盛教村藏在连绵山坳,山路曲折难行,是典型的偏远村落。贺秀堂今年六十岁,家中生计全靠他务农、打零工支撑。儿子贺永辉自幼身患先天足疾,三次手术耗尽积蓄,母亲常年忧心落泪,视力几近失明。这些年,村里网格员、邻里时常上门搭把手,农忙时分帮忙收稻,逢年过节送来米面,村里的帮扶,为这个多难家庭撑起一点点暖意,也让贺秀堂咬牙坚守,一心盼孩子读书出头。
高考最后一日,天未亮他便动身。徒步六七公里崎岖山路,再颠簸三小时大巴,背包里只装两样物件:两只旧蛇皮袋,用来收纳儿子的书本行李;妻子连夜煮好的八枚土鸡蛋,是农家能拿出最好的滋补。烈日下,他独自坐在考点石墩上等候,舍不得买一瓶水,护着怀里温热的鸡蛋,生怕磕碰碎裂。旁人考场外捧鲜花、拎礼盒,唯有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条纹衫,静静地守着属于自家的朴素期盼。
这八枚鸡蛋,是农家小院最珍贵的滋养,是清贫家庭里能拿出的全部偏爱。烈日当空,他静静守在考场之外,一心只盼孩子安心答题、从容应考。旁人问及缘由,他只是憨厚一笑:山里的鸡蛋踏实顶饿,考完能让孩子补补力气。半生奔波,他从前最大的心愿,是治好儿子的腿;如今孩子能正常行走,他的全部期许,便是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,让少年走出大山,不必再重复父辈面朝黄土的辛苦。
考场大门打开,少年走出人群,一眼望见等候多时的父亲。贺秀堂小心翼翼掏出鸡蛋递过去,贺永辉剥开蛋壳,第一口先送到父亲嘴边。历经风雨磨砺的父子,无需言语倾诉,无声的相让与对望,便是人世间最动人的双向温情。
这场跨越山海的陪伴,无关节日、无关仪式,只是一位父亲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牵挂。世间无数父亲,皆是这般模样。他们扛住生活磨难,在烟火人间默默坚守,以最微薄的馈赠,最深沉的牵挂,托举孩子奔赴远方。那八枚土鸡蛋的温度,将永远留在这个夏天,告诉我们:父爱,藏在平凡烟火里的日常,藏在不言不语的细碎温情之中。(许东彦)